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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和她的三轮车伤感

时间:2020-11-28 来源:天下文学网
 

和她的

母亲在村里有一大帮相好的老娘们儿,但是能够掏心窝子的就那么几个。村南头八大嘴家三大娘是,村东头小河崖上的茶叶末四婶子是一个,一个胡同的呱哒板子他娘也是一个。这三个人都和母亲一样,很年轻就没了男人,也都没有再出水,自己起早贪黑,三根肠子闲着两根半把几个孩子拉扯大的。

大哥在家种植了十亩果园,在村里算是个富户。二姐都在县城局机关工作,我在省城济南一家公司任职。村里人说起我们姊妹几个都眼里放着羡慕的光芒,咂着舌头啧啧称赞。每当这时母亲的脸上全是笑,每一根皱纹里都往外淌着幸福和自豪。

回到老家,坐在母亲屋里说话,说着说着,母亲就说,村南头八大嘴家你三大娘,人家的儿子孝顺,给买了一辆脚蹬三轮车。你茶叶末四婶子的闺女孝顺,也给买上了。呱哒板子他娘,自己攒了点私房钱,一狠心也去骑回了一辆。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散发着艳羡的光。

,买辆三轮车还不容易,那才花几个钱?这就去给你买!说完就到镇上骑回了一辆三轮车。母亲围着三轮车转了几圈,轻轻地抚摸着,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那眼神就像看到我刚出生的儿子一般。我把三轮车的座子调好高度,让母亲骑上去试了试。母亲从三轮车上下来,喜滋滋的又端详了一会,回到屋里。这一天母亲吃的饭、说的话都比往常日子多,从来不沾酒的她竟然还破天荒地喝了小半盅。

后来,我再回到老家,就后悔给母亲买了这辆三轮车。

因为每每回家,十之八九在家里见不到母亲。问到哪里去了,嫂子回答,骑着三轮车到坡里去了。等一半天回来,车上总是满满的。春天是新鲜的野菜,夏天是碧绿的青草,秋天是金灿灿的树叶,冬天是枝枝桠桠的干柴。我看后就对大哥和大嫂说,以后不要让咱娘上坡了,家里也不缺这点东西。大哥说,劝了,就是不听。之后,我也生气劝了几次,母亲总是说,往后不去了。可是后来还是看见他从坡里回来。

去年腊月初的一天,北风吹在脸上就像一把把冰刀肆虐的划着,生疼。我和妻子回来,已是十点多了。一进门就问,咱娘唻?嫂子说,到坡里去了。我说,都冻煞人的天气,她还往外跑。嫂子说,没治,谁劝也劝不住。我便到门外等。过了好一会,远远看见母亲搭着一车干柴从南边吃力地骑了过来,花白的头发在邵阳专治癫癫病的医院寒风中像一把干透了的玉米缨子,胡乱的随风飘着,鼻孔间流出了清清的鼻涕,清瘦的脸上冻得有些紫白。我的心一阵颤抖,跑过去把母亲抱下三轮车,我上去骑回了家。

我和大哥说,把咱娘接到济南去吧。母亲听了一口说不出一百个不去。我说,你必须去,这次由不得你,把你放在家里,你还会去坡里。母亲说,我不去济南,大老远的,去了想回来也就回不来了。我还听你茶叶末四婶子说,那鬼地方是全国的四大“蒸笼”,夏天就把人蒸熟了。我说,不是四大“蒸笼”,是四大“火炉”。母亲说,那火炉不比蒸笼更厉害啊,烤死比蒸死更难受。我说,也没有那么厉害,不是还有空调吗!母亲说,我吹空调就腿痛。还有啊,在你家都是睡床,摇摇晃晃的不实落,怎么也比不上咱家里的炕好,点上一把草就热到炕腚,暖和一晚上。在这里有你八大嘴三大娘,呱哒板子他娘,和你茶叶末四婶子陪着我说说话。去你那里,都去上班了,没个说话的还不把我憋死闷死?我不去就是不去!我看母亲是铁了心不去济南,就想到了大姐家。我说,娘啊,你不去济南,就去城里大姐家吧。大姐平日里最疼你,她家里也支着炕,离咱这儿也不远,只有四十里地。你想回来,大姐家有车,二十分钟噌就回来了。你想你这几个老相好儿,回来聚几天也可以。最后,母亲想了想,就答应到城里的姐姐家。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必须把她这心爱的三轮车一起带到城里。

母亲临走,把大哥家的米罐、面罐、咸菜缸、草垛、柴堆看了个遍,然后拾掇了一小包袱针线,咬着大哥的耳朵说了几句话,大哥说,你就甭操那些心了,我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过日子了。母亲说,你啥时候不用我操心就好了。哥哥微笑着看了看母亲,小声对我说,咱娘是怕你嫂子把东西弄到她娘家去,叫我好好的注意着点。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天大哥用机动三轮车搭着母亲的脚蹬三轮车送到了大姐家。母亲吃了饭就骑着三轮车在小区里转悠。

到了年底,大姐让母亲在城里过年,她说,城里过年不蒸饽饽,不摊煎饼,不做年糕,不放鞭炮,没有年味,在老家才是正事。没办法,大姐就把母亲送回了大哥家。第二天母亲又逼着大哥到大姐家拉回她的三轮车。母亲骑着串了一圈门儿。

出了正月十五,大姐费了好大的劲把母亲和她的三轮车又接回了城里。

一天,大姐打电话过来,说,咱娘从家里过来带了一包袱针线,无锡治癫痫医院哪家专业昨天都干完了,说是有些想大哥家的强强和姗姗了,还有些想八大嘴三大娘、茶叶末四婶子和呱哒板子他娘,嘟囔着要回去呢。我说,坚决不能让她回去。回去肯定又跑到坡里去了。这么大年纪了,还骑着个破三轮车满坡里跑,万一有个闪失,后悔就来不及了。大姐说,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让她回老家。我说,有个事正好和你说说,公司让我出国学习半年,这期间你就多照顾咱娘吧。大姐说,去吧,你就放心好了。

我从国外打回电话,大姐说,你就不用挂念了,专心学习就好。咱娘身体很好,就是闲不住,谁劝也不听,你回来再劝劝她吧。我说身体好就好。

出国的时候下了一场春雪,阳光照得雪地金灿灿的。再回来,却是满眼郁郁葱葱的绿。我挂念着母亲,就和妻子到了大姐的家。满以为能看到母亲精神矍铄地坐在沙发上,或者在忙活着什么,找了一圈却没有母亲的踪影。我问大姐,大姐一脸的怨气,说,你到小区里去找找吧,咱这老娘没法治。我说怎么了?大姐说,标准的有福享不了。骑着她那破三轮车到小区里拾破烂去了。我见了邻居,脸都没地方搁。我听了,头就嗡嗡作响,什么也没说,就下了楼。

我在小区的路上快步地走着,目光在四处搜寻。找完了小区主路,又找分支小路。这时迎面碰到一高一矮,两个五十多岁,保养良好的女人,高的用手捂着鼻子说,这垃圾箱真臭。矮的咧嘴笑着说,那老太太就不怕臭。高的说,听说这老太太的儿女混得都很好,有当干部的,有当老总的,但是,一个个都不孝顺,她只好出来捡破烂儿,怪可怜人的。矮的说,现在的人还有法说?有的人花几万块钱买只狗当爷娘伺候着,买狗粮、狗衣,给狗洗澡、理发。在爷娘身上却不愿意花一分钱,下一点功夫。

我想,她们说的老太太肯定是母亲,由此判断她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我虽然不是她们说的那种不孝之人,但还是感到脸上热辣辣的有些烫,幸亏他们不知道我是这老太太的儿子。

转过小路,来到一栋楼前,正冲着楼角并排放着四个垃圾箱,母亲就在那里。车斗内有序的放着一些破纸箱,酒瓶子、矿泉水瓶子等捡来的杂物。母亲瘦小的身上,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格子布做成的莫及膝盖的大褂子,手臂上套着蓝色的套袖,左手扒着垃圾箱沿,右手拿着一只小二齿钩,全神贯注的在寻找着什么。我心里又痛又气又羞,快步过去,拉开了趴在垃圾箱上的母亲,然后抱起车斗内的破纸箱,湖北哪里的医院治疗癫痫好愤怒地向垃圾箱扔去。母亲抬头看见是我,一下子呆了。待回过神来,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两手不知往哪里放,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回到大姐家,母亲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停地用右手黑黑的指甲抠着左手黑黑的指甲。我坐在沙发上说不出一句话。

大姐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母亲就像看到一个讨人嫌的孩子,一幅教训的口气说,咱娘是没法治了,就是闲不住。天不明就起来,把家里的空花生油桶一个一个装满水,然后吧嗒吧嗒地提到楼下,装上那辆破三轮车,就不知道骑到那里去了;一去就是一早晨,我们等着她吃早饭,饭凉了她也不回来。吃了饭,又骑上三轮车走了,再去围着小区捡破烂,一看还是个大忙人。你看看,家里什么都不缺,也不须要你去挣那两个钱。我就羡慕人家对门的王老太,比咱娘还大三岁,早晨起来出去打打太极,晚上到广场上跳跳老年舞。我和咱娘说,她说晚上在广场上跳舞,伸腿拉胳膊,大腚扭来扭去,臊煞个人。说打太极就好像跳大神,比比划划的,怪丢人,就是捡破烂不丢人。你不怕丢人我们还怕丢人。还有,再往后,在楼下少和别人套近乎。那一天,人家楼上的小媳妇抱着孩子,咱娘见了,就直夸奖人家孩子好,夸着夸着就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块糖,硬塞给孩子。人家不要,咱娘就硬给。小媳妇瞒不过面子就让孩子接了,可是走不了多远,就从孩子手里抠出来扔了,惹得人家的孩子还一个劲的哭。你以为还是我们小的时候,馋糖馋的眼里流血。现在,都不让孩子多吃糖。

母亲怯生生的看看姐姐,再看看我,小声嘟囔道,以后我不拾破烂了,我------没想到你们------。

这天中午,母亲好像没有吃多少饭,心情一直沉沉闷闷的。我也不知道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临走时,我对大姐说,你就把咱娘的三轮车给锁了吧,省得她再到处跑。大姐点了点头。

过了一周,我又打回电话,大姐说,咱娘几次到楼下看过她的三轮车,看到我上了锁,也就死了心了。早晨起来,只好提着两个花生油桶到南边的拆迁地去浇她种的那几棵菜。不过咱娘闲下来老是坐在那里发呆,一呆就是一半天。我说,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又过了三个月,大姐突然打电话来,说咱娘病了,住进了人民医院。我说是什么病?大姐说,没有确诊。现在的症状是高烧,肚子痛,看着挺严重的。我便向老总请了假。

来到病北京治愈癫痫病大概需要多少费用房,母亲已是糊涂得不能够认人了。大姐过去,她直呼大孙女姗姗的名字,见了二姐就唤大哥的名字。我趴在母亲的面前喊她,她看了好一会,就呼了一声平安。一屋的人看了还能认出我来,都一脸的惊奇。母亲喊过我的名字后,眼睛直直的盯着双手,两只手不停的做着穿针捋线的动作。过了一会,嘴里嘟囔着,找菜刀菜板说是做饭给孙子吃。找她的三轮车,说是她种的菜旱了,去浇浇水。又过了一会,说,到果园去看看,大哥是个大手大脚的人,不会过日子。你嫂子又是一个顾娘家的人,果园里的树枝子肯定被你嫂子用车拉到她娘家去了。我听了,泪眼模糊地看了看大哥和大嫂,两个人也都含着泪直摇头。妻子看了在一边抽泣。

母亲说完便闭了眼,好像睡着了,喃喃地说,八大嘴三嫂子,我想借你的三轮车用用,拉点水去把菜浇浇。大姐握着母亲的手就刷刷地流泪。

母亲糊涂了四天。第五天的上午,她忽然睁开眼认识了所有的人,对大嫂说,给我打盆水洗洗脸吧。大嫂端过一盆温水,母亲想挣扎着爬起来,却终于没有爬起来。大嫂就泡了泡毛巾,给母亲擦了擦脸,梳了梳头。母亲把我和大姐叫到面前,拉着我俩的手,声若游丝地说,娘老了,有些事犯糊涂。你们现在都在社会上是体面人了,有些事娘做得有些过,给你们丢脸了。还有一事放心不下,我在咱小区南边拆迁地的偏坡上,种的茄子,西红柿,辣椒,还有几颗葫芦。母亲顿了一会,无力地摇了摇大姐的手说,你去浇浇吧。挨饿的时候那些菜掺上点粮食能吃一两个月呢。大姐点了点头,脸上落了两行泪。

母亲撒了手,闭了眼,腹腔中排出了一口悠长的气。我再握住母亲的手,已没了脉搏。

送走了母亲,大姐天不亮就起床了,她把十几个空花生油桶装满水,然后一趟一趟的提到母亲的三轮车上。我来到了楼下。大姐说,你不好好休息,下来咋?我说,我和你一起去。

走过了一个红绿灯,来到一片用围挡拦着的拆迁空地。大姐停了车,从围挡的空隙中指给我看,她说,平整的地里是这里的住户种的各种蔬菜。靠围挡的斜坡上是母亲种植的西红柿,茄子,辣椒还有葫芦。

我看到平整地里的蔬菜长得绿油油的。斜坡上的蔬菜,旱得叶子都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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