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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

时间:2021-04-05 来源:天下文学网
 

    对一大片油菜花的俯视,我的眼睛,再一次恍惚。

  阳光,从山顶上泄漏下来,光线透过高大的山峰,斜射在山坡下大片的油菜花上,跳跃与静止同在,微小的尘埃粒子,在明亮和昏暗之间徘徊,一切都似曾相识。我坐在祁连山脚下的土坡上,掠过小草青碧的头顶,开始着对光影的跟踪。
    山峦透射着些微的光芒,与油菜花的明黄遥相对应;也有阴暗的层面,深陷下去,改变我目光散射的角度,呈仰视的姿态,这与白云的浮动有关,而山,更有阴阳的界限,切割每一次观望所得的片段和画面。渺远与迫近,明亮和晦暗,交替演绎,仰望和俯瞰在更换,我的躯体通过各种不同的方式和角度,试图取得一种与之前所未有的亲近。
    油菜花的光泽如故,大面积的蛰伏,是金黄的海洋在波动。微风携带凉意,从北地吹过来,吹动植物的末梢和山的肌肤,我可以感觉到些微的颤动,但它们无语,向各处传递。小村庄在绿杨的掩映中,静默,小巧精致,刻意于以油菜花的点缀物出现,星罗棋布,衬托出那种金黄铺天盖地的宏大气势。
    身前和身后,有两种不同的世界,山鹰从我的头顶俯冲而下,在两种不同色彩的对比中,显示强悍与飘逸,而我,亦是静止的,比山石更接近于雕像。似乎,我是山与油菜花之间天然的界限。一种不可思议的静,弥漫开来。
    我原本需要通过一些热辣的词语来形容这种场面,比如“气势磅礴”。但在祁连山下布满阳光的下午,我还是失语了,我被包裹在各种明亮的色泽中邢台癫痫专科治疗医院,有些痴迷,不因为时光的流转而黯然神伤,不再为过去琐碎的日子而懊恼,基于它们在这个下午构筑的一种与以往不同的“场”,感到了持续不断的亲切。
    我再一次为这些熟悉的镜像打动,多年来,时光刻意抹杀的,似乎只与人的一切有关系,雪山、流云、油菜花、蜜蜂和在时光的静止中缓缓流淌的空气,保持同体复制的惯性,基本和多年前没有什么两样,都似曾相识,甚至连飞鸟的翼翅扑打气流腾空而上的细节,都没有多少变形,仍然原封不动的存在,在紫外线强烈的阳光下,持久地散发着熟悉的原初光芒。
    我不是太清楚,这些年来,一次次在城市和乡村山野间来回穿梭,面对尘嚣的名利、权势、虚荣的无奈,是在有意识的逃离还是无病呻吟似的矫情,我游移于两者之间的的这种姿态,是由于逃离之后的犹豫和愧疚,还是再一次渴望回望和回归的决绝,都无法明了。对于这种似是而非的情绪,我很难把握。当坐在祁连山下,阳光洒满全身,追随尘埃的起起落落,让目光再一次拂掠高峻的雪山和无边无际金黄色泽的油菜花,我又似乎开始明白,对于这片山川和大地的热情,并非源于某个特定的时段的臆想,荒芜的灵魂得以整理的夙愿,澄清了我追寻的路线,是一种清澈的河流的走向,缓缓地流动在情感的脉络中。
    我的乡村,我阔大无边的田野,我的祁连山下大片的油菜花和白云青山流霞,还有乡亲和清晨黄昏婉转不绝的鸟鸣啁啾,都如此的清晰和明澈,让我油菜花的璀璨中,诗意地栖居。
    无需乎在历史的长河里去缅怀远古了,让古老的土地再一次背负沉重的轭木,每前进一步,都划出伤痕斑斑的犁铧痕迹,无法去播种希望的根苗。翻湖南癫痫医院哪家专业晒像祁连山风一样飘散的月氏人的星散历史,吟唱剽悍的匈奴“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着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的哀哀悲歌,背诵汉代名将霍去病横扫河西的英雄史诗,都显得苍白不堪。即便阳光依旧,即使青山和植物的精致光芒不间断地刺伤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一度在历史的厚重中蜗行的笔墨,也一样的力不从心。
    从乡村出发。七月,河西高原的骄阳高挂苍穹,白炽的阳光一览无余,紫外线强烈,辐射高,我已经习惯于阳光灼烧我面颊的毒辣了,任凭其留下满面可怖的疮痍,我不在乎。高大的白杨树形成的绿阴,在身后老人们的拉呱中渐渐远去,只有熟悉的乡音,隐隐约约,迤逦而来,尽管有着过多过多的生疏、隔膜或者远离我视听的陈旧乏力,但它留存的旧日记忆,仍然回荡着熟悉的旋律。无论如何,它抚慰的,不仅是我的感官,还包括我酷爱怀想的心灵以及心灵深处隐隐的疼痛。
    坐在祁连山下高高的山坡上之前,我从那个日渐繁华的小城匆匆撤离,有些迫不及待。车窗外,七月的田野在静静生长。河西高原特殊的地势注定了庄稼们正在灌浆,满目葱翠的绿色在证明着这一点。芨芨草和藤状植物忙忙碌碌,将巨大的身形盘踞在高耸的田埂,遮蔽冰草与狼毒花的天空。牲畜和农民都迁徙了,进入养殖场或者外出打工,身影已很寥落。野鸟和昆虫在照料庄稼,它们是田野的巡游者,不失时机地炫耀羽翼的透明,羽毛的华丽和飞翔力度的强劲,飞旋的弧线优美而寂寥。我的视野中,绿树、麦田、土丘、雪山,由近及远,从容不迫,慢条斯理。这个七月,以不可思议的姿态,似乎在向我证明,当赖以糊口的粮食仅仅能够赖以糊口时,人们就可以忽略土地瓜熟蒂落前的阵疼,不管它分娩金黄饱满的粮食或者黑色滚圆的油菜籽治癫痫的医院哪个好 医生带您来选择,还是生产发霉的秕麦或者再一次长出白色根芽的油菜籽,都可以忽略而暂且不表。人们恣睢奔走的根源,在于金钱的无边诱惑,谁可以丢弃对富足生活的追求,而汲汲于蜗居乡村清贫而平淡无奇的散淡日子呢?
    村子有些冷清,只有白色蝴蝶的翩跹身影和蜜蜂喧闹的声响,村路上鲜有走动的人烟。绿杨有青艳的容颜,但乡村没有,乡村的骨子里透露着浓烈的粗粝。土围子内的红砖瓦房,有的镶嵌了白色的瓷片,反射着太阳的光泽,这份明亮让我陌生,我熟悉的土黄色的颜色都在这些房屋的外面,土路或者田野的每一处。每个夏天,我回归乡村的道路没有丝毫的改变,但父母在苍老,父兄们在苍老,一年一年的,形容憔悴,步履蹒跚。对此,我不知道用怎样的方式表达我的感受。枯坐、沉默、无休止的冥想,除此之外,所有都是空洞的,就像没有云彩的天空,骄阳之外,有无限的虚空。邻居钱大爷去世了,在一个清晨忽然中风不语,第二天就撒手人寰。当钱大娘泪眼婆娑叙述他去世的每一个细节时,我无意于回忆他平凡琐碎的七十多个岁月,陷入漫长的沉思,已经足以暴露我此刻的心绪。在生病的钱大娘家中,她年轻的孙子孙媳的尴尬,何尝又不是我的尴尬呢,仅仅因为一个狭窄小巷的阻隔,我们居然互不相识!一碗精心制作的炒葫芦面条儿热气腾腾,一如钱大娘的热情,入口柔粘的感觉,是熟悉的味道,也有感慨万端的味道。
    我回来,他们都出去了。我的同辈同龄,还在遥远的地方冒着酷暑奔走。我很孤独,孤独有着攀升的根芽,节节缠绕,横亘得乱七八糟。我在田野里四处游荡,和麦田对视,向远处眺望,学唱飞鸟的歌子。祁连山下的四野,一片寂静,我的皮肤,渗透出细密的汗珠,汩汩流淌。我在干涸的水渠中,双脚依次蹬踏两边的长春哪里看癫痫好渠壁,快速向前,足以跨越长达十数米的距离,气喘吁吁,是不是像一个脾气的孩童?这是我少年时代百玩不厌的游戏,和少年时代那些快乐清贫的日子一样,一直寄存在记忆的深处,绝难忘记。不过,肢体动作居然如此娴熟和顺当,我还是惊愕不已。身后,小侄儿和小侄女俯下腰身,狂笑不止,我感觉到了他们对此类游戏的生疏和隔膜。和我在行走途中的感觉一致,虽然在乡村中逐渐长大,对多少年前一个乡村少年的轶事,他们还是颇感好奇,至于饲养室、生产队、放牧羊牛马这样的词汇,他们更是陌生的。是的,我不愿意我的童年在他们身上翻版,那些苦涩的日子,最终都会烟消云散,不复再来。他们阳光的岁月刚刚开始,一切无比美好,村庄中的孩子不再会因为经济问题而辍学了,窗明几净的教室中的他们,从小接受的,也都是跻身名牌大学的精英教育,不管结局如何,他们与城市的同龄人有着相同的憧憬,并且为之孜孜以求。
    祁连山山巅,云卷云舒,有点滴天阴的迹象了。山坡下的油菜花的花色,是一片明亮的黄。七月下午的阳光,还是原来的样子,照耀着山上坡下的一切,也照耀着孩子们嬉戏的身影和笑脸。就像阳光对祁连山和一枝油菜花的照耀一样,我的思绪也漫过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只是,阳光下的事物总会持久地留下光照的痕迹,孕育、发芽、生根、成长,可我不能,我抽身出来仍然需要进入,静谧的周遭和翻飞的情绪就这样矛盾,不容调理。
    我还有很多这样的时候可以坐在这样的阳光里,安静地背倚青山,缅怀过去的日子,一次次看见油菜花上面明亮的光芒,诞生、璀璨,乃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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